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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1985,我放弃团长丈夫的家属随军名额,果断直奔高考考场

发布日期:2025-10-28 22:07    点击次数:123

重返十八岁的青春时光,仿佛一场朦胧大梦初醒,乔西庭心中澄明如镜,只剩下一个灼灼燃烧的念头——

“攻读书籍,力争上游。”

自那之后,换一个环境,换一种角色。忘掉姜舒悦,踏上更远更辽阔的人生旅程。

1985年6月,凤阳村,夏意初临,蝉声隐约。

“西庭,你在这愣着干啥呢?该去考试了。”

乔西庭蓦地一惊,蓦然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是身穿挺括军装的姜舒悦。她站在那里,如一棵清冷的白杨,宽阔的肩膀勾勒出利落的线条,细长的腰身和修长的双腿在晨光中格外引人注目。

地上清晰地映出他修长的影子,手中的文化考试准考证也在光影间微微泛黄。

乔西庭那原本空洞的眼神,在这一刻倏地焕发出灼灼光彩。

是的,他真的重生了。

他真的回到了十年前参加高考的那一天,那个曾经彻底改变他命运的日子。

上一世,乔西庭不可自拔地爱上了比自己大五岁、并无血缘关系的姐姐姜舒悦。

姜舒悦是父亲战友的遗孤,十岁那年被父亲收养,来到他们家。两人朝夕相处、一起长大。

高考前夕,得知姜舒悦即将远赴西南部队工作,乔西庭唯恐再也见不到她,一时冲动之下向她表白,却只换来冷静的拒绝。

结果,第二天的高考他发挥彻底失常,与大学失之交臂。

此后数年,乔西庭始终活在周遭的嘲笑与诋毁之中。

“他是不是武侠小说看多了,以为黄蓉真会爱上郭靖?居然喜欢自己的姐姐,真叫人恶心。”

“违背伦理、不知羞耻、败坏家风”——这些如影随形的标签伴随了乔西庭一生。

他被所有人指指点点,最终在流言蜚语中郁郁而终。

“西庭,你在想啥呢?如果是昨天的事,我没放在心上。”

姜舒悦那严肃而冷峻的声线,将乔西庭飘远的思绪猛地拉回现实。他瞥见桌上的闹钟指针正指向八点整,距离考试开始仅剩最后半小时。

乔西庭迅速收拾好笔具,语气平静:“姐,时间快到了,我得先去考试了。”

姜舒悦明显一愣,似乎没想到一向黏着她的弟弟这一次竟如此干脆利落。

乔西庭没有理会她投来的审视目光,转身跑出屋子,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考场。

既得重生,他不再想为追逐姜舒悦而活,不再重复那颠沛流离的一生。

这一次,他要牢牢攥紧命运的缰绳,全力迎战高考,力争考上一所好大学。

然后,真正自由地生活,奔赴更广阔的世界。

考试结束,乔西庭走出考场时,夕阳正缓缓西沉,天边铺开一片绚烂的晚霞。

守候在外的记者们一拥而上,争相采访刚刚结束考试的考生。

乔西庭本想侧身避开,却被一支话筒拦住了去路:“乔西庭同学,听说你昨天表白被拒,今天的考试是否受到了影响?”

他还未来得及回答,人群中突然挤出一个活泼的身影——

正是穿着洁白衬衫、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的段明昀。

“你们别问了!西庭高考前一天告白失败,情绪特别低落,状态很不好。”

熟悉的话语再度响起,那些不堪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乔西庭的心头。

上辈子,他所有的不幸遭遇,都拜这位“好兄弟”所赐。

将他告白之事泄露出去的是段明昀。

害他被父母赶出家门的也是段明昀。

直到后来,亲眼看见段明昀满脸得意地站在姜舒悦身旁时,乔西庭才恍然大悟:原来段明昀这样做,只是因为他自己也喜欢姜舒悦。

而他乔西庭悲惨的一生,竟成了段明昀爱情路上的垫脚石。

一切重新开始,乔西庭一把推开正要继续说话的段明昀,从容面对记者。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表白也没有错。”

“不过这些事情都不会影响我,这次考试,我有信心成功。谢谢大家。”

夕阳在这一刻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他的身影在地上拉得笔直而坚定。

他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那是他上辈子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渴望重返的避风港。

“西庭,回来了。”

突然,一道熟悉而慈爱的声音响起。

乔西庭抬头,便看见父亲正站在那棵小时候接他放学的大槐树下,静静等着他。

乔父注视着儿子,犹豫片刻,终于开口:“昨天你跟舒悦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没敢让你妈知道。你这孩子,真是糊涂啊……舒悦可是你姐姐。”

乔西庭微微一怔。

望着父亲满眼的担忧,他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前世,他因向姜舒悦表白而受尽千夫所指,父母也因此被卷入舆论漩涡。

一夜之间,他们愁白了头发,憔悴了面容。

看着父亲转身时微驼的背影,乔西庭小跑上前,轻轻挽住父亲的胳膊。

“爸,是我错把依赖当成了爱情。我以后只会把姜舒悦当作姐姐,再无非分之想。”

乔父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父子二人并肩踏入熟悉的院落。

门一打开,姜舒悦已经站在那里静静等候。

乔父轻拍了拍乔西庭的背,自己先一步走进屋内。

夕阳的余晖斜斜洒落,为姜舒悦那冷艳脱俗的面庞镀上了一层柔光。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却久久未有言语。

过了好一会儿,乔西庭率先扬起笑容,开口道:“姐,昨天我那些胡言乱语让你担心了吧?那时候我脑子一热、说了糊涂话,现在郑重向你道歉。你别往心里去,以后……我们就是永远的家人。”

姜舒悦听着他坦率而从容的解释,心中莫名窜起一股无名之火。

昨天他还紧握自己的手表白,仅仅一夜,态度竟判若两人。

他是真的放下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抑或只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她注视着他,语气严肃地告诫:“你能这样想是好事。高考是人生的重大转折,心思必须放在正道上。”

乔西庭始终面带微笑,点头称是。

姜舒悦转身从房间取出一本校园图册递给他,接着说:“每年西南大学的录取分数线都在持续上升,你必须全力以赴,才有可能进入你梦想的大学。”

乔西庭看到手中西南大学的招生海报时,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但他并未多言。

前世,他一心追逐姜舒悦,自然想报考离她军区最近的西南大学。

后来,人没追到,反倒赔上了一生。

如今有机会重来,他决定坚定选择自己真正向往的清北大学,研习心仪的语言学。

了解多样的文化,体验各民族的风土人情,将来将这一切编纂成书,让更多人了解中国、爱上中国。

乔西庭望着姜舒悦转身回房的背影,最终没有说出更换志愿的想法。

反正将来他们各有各的人生,现在……不提也罢。

他抱起图册回到自己房间,打开收音机,沉浸于复习之中,直到晚饭时分才推门而出。

一家人难得围坐一桌吃饭。这样温馨的画面,是前世那个因谣言而无颜归家、如浮萍般四处漂泊的乔西庭,梦中才敢渴望的场景。

想到这些,乔西庭一时有些出神。

“西庭,在想什么呢?考试没考好吗?”

乔母一边往他碗里夹了块金黄的炒鸡蛋,一边关切地问道。

乔西庭摇了摇头,微笑回答:“没有,考得还不错。”

乔母顿时喜形于色:“那就好!你能去西南大学,你姐姐也在那边的部队工作,正好彼此有个照应。”

乔西庭握筷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我……”

乔母并未留意,继续絮絮说着:“我和你爸年纪都大了,你上大学之后课业重、回家少,有你姐在旁边,我们才能放心。”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乔西庭终究没有说出口。

“过完这个暑假我就满十八岁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爸、妈,你们放心吧。”

晚饭后,乔西庭本想帮母亲收拾碗筷,却被她催促着早点洗澡休息。

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走出,却在院子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姜舒悦的声音平静传来:“刚才吃饭时,你好像有话想说。”

乔西庭擦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

前世他像个小影子般跟在姜舒悦身后,而她一心扑在学习和继承父业、完成姜叔叔守护疆土的使命上,从未留意过身后他的目光。

没想到这一世,她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乔西庭轻轻笑了笑:“没什么,只是一想到即将离家,有些舍不得。”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姜舒悦凝视着比自己稍矮一些的弟弟,不知为何,总觉得他变得有些难以看透了。

乔西庭默默仰头,望向满天繁星。心里清楚,未来的日子,恐怕再难有这份宁静去细赏它们了。

老师曾说过这样的话:

“一旦踏进大学的门槛,故乡便只剩冬夏;将来年岁渐长,归家的次数,只会愈来愈少。”

两人一时无话,陷入温柔的沉默。

这时,乔妈妈从厨房探出身来,朝姜舒悦说道:“舒悦,今天媒人来找我,说想给你和段家那小子——就是段明昀牵个线。你不如趁去部队前,先去见个面?”

姜舒悦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您安排就好。”

乔妈妈顿时笑逐颜开:“好,那我这就去给媒人回话,这两天就安排你和明昀相亲。那孩子是咱们知根知底的,要是合适就早点定下来,将来你去部队,也有人照应。”

乔妈妈转身离开后,乔西庭看见姜舒悦也打算回屋。

想到前世段明昀那副虚伪的嘴脸,他忍不住提醒:“姐,段明昀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明天相亲……你多留个心眼。”

姜舒悦却忽然蹙起眉头,盯着他:“西庭,你是真的变了。明昀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不该这样诋毁他。”

“砰”的一声,姜舒悦的房门被轻轻却坚决地关上。乔西庭独自站在原地,一时怔然。

他前世怎么就从未发现,姜舒悦对段明昀……竟如此维护?

心中掠过一丝自嘲的无奈,看来是他多管闲事了。

也罢,反正姜舒悦将来身边站的是谁,都再与他无关。

乔西庭回到房间,关灯入睡,为第二天的考试养精蓄锐。

早晨七点半,闹钟准时响起。乔西庭吃过早餐,仔细检查过准考证和文具,匆匆赶往考场。

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他原本微绷的神情终于松弛下来——

他昨晚试着押的一些题,竟幸运地押中了不少。这一次,他定能超常发挥,考出理想成绩。

乔西庭唇角扬起自信的弧度,笔下如行云流水,挥洒自如。

时间悄然流逝,交卷铃声清脆响起。

所有科目,终于全部结束。

十几年的寒窗苦读、上课下课的日子,就在这几张试卷中,为一段岁月画上了句点。

乔西庭走出考场,舒展了一下身体,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他心情轻快地回到村子,刚至村口,就察觉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异样。

才走了几步,那些尖锐的议论便毫不避讳地传入耳中——

“这就是乔家那小子,前天居然向自己姐姐表白!这种败坏伦理的人,哪所大学会要他!”

“老乔家祖坟怕是没埋对地方,生出这么个不知羞耻的儿子!要是我家的,非打断他的腿!”

“有些人脸皮就是厚,丢了咱们凤阳村的脸,还好意思待下去!”

乔西庭听着这些话,浑身如坠冰窖。

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的噩梦中。

上辈子,他向姜舒悦表白的事一夜之间传遍全村。

那时他大脑一片空白,无地自容。

等到他想解释,早已百口莫辩,为时已晚。最后还连累父母,被骂教子无方、父母之过。

乔西庭猛地攥紧拳头,转身挺直脊背,面向众人,朗声说道:

“各位乡亲,我和姜舒悦并无血缘关系,不存在什么败坏伦理!”

“喜欢一个人本身没有错,只是我年纪小,一时混淆了依赖和感情。”

“如今我已经明白,以后不论姜舒悦和谁在一起,我都会衷心祝福。你们若再在背后搬弄是非,就别怪我上报这些话,让你们背上诽谤的罪名!”

经历过上一世,他非常清楚:谣言这种东西,愈逃避,愈猖狂。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退缩!

乔西庭话语中的气势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他不再多看众人一眼,迈着沉稳的步伐向家的方向走去。

一踏进院门,就看见乔妈妈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考试结束啦?等你姐姐回来,咱们就开饭。”

乔西庭顺手接过妈妈手中的盘子,随口问:“姐去哪儿了?”

乔妈妈脸上漾开笑意:“你姐姐总算开窍了!明天不是要和明昀见面嘛,她去镇上给他买礼物了。”

乔西庭静静听着,内心波澜不惊。

唯一没想到的是,姜舒悦竟如此重视段明昀。

她一向话少,对旁人漠不关心,却会细心为段明昀挑选礼物。

最后一道菜上桌时,姜舒悦也回来了,手里大包小包提了不少东西。

乔西庭瞥见袋中有衬衫、皮包、皮带、雪花膏等等。

“怎么买这么多?”乔妈妈笑着问。

姜舒悦答道:“有些是给您和爸买的。想着快要离开了,提前备点东西。”

“你这孩子,刚工作要学着存钱,妈妈不需要这些。”

乔西庭安静地听着她们对话,始终未插话,只默默吃着最爱的红烧肉。

饭后,他起身径直回了房间。

一进门,就看见书桌上那个他和姜舒悦的合照。

他走近桌前,望着相框里笑容灿烂的两人,不禁有些恍惚。

想起自姜舒来到家里,她一直待他很好。

十岁那年他不慎淋雨感冒,是姜舒悦用热毛巾帮他擦身降温,守了他整整一夜。

十二岁时被高年级同学欺负,是姜舒悦毫不犹豫为他出头,甚至不惜为他背了处分。

十五岁贪玩迷路,是姜舒悦找了他一整夜,最终背着他走回家。

可后来,她去了部队,两人渐渐疏远。

如今姜舒悦即将结婚成家,他也要上大学了。

这些回忆,终将被时光封存。

乔西庭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从柜底翻出一个旧纸盒,将一切与姜舒悦有关的东西细细收起——

包括两人的合照、她送的精美文具盒、儿时的玩具等等。

他把整理好的纸盒放在一旁,打算第二天一并扔掉。

翌日清晨。

乔西庭抱起纸盒刚出门,对面的房门也正好打开。

只见姜舒悦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粉色连衣裙,不再是平日那身硬朗的军装。

她瞥了一眼乔西庭手中的盒子,语气平淡:“拿的什么?”

“一些不用的复习资料和小时候的玩具,打算捐给福利院的孩子们。”乔西庭面色如常地回答。

姜舒悦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径直朝外走去。到门口时,她脚步一顿,回头补充:

“等会儿你跟妈妈说一声,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乔西庭目送她走出院子,又垂眸看向箱子里最上方的那张两人合照。

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涩然——姜舒悦是有多不在意,才会连他们唯一的合照都视而不见。

过了一会儿,乔西庭走到街角的垃圾桶旁,将手中的纸盒轻轻丢了进去。

吃过早饭,他出门搭车前往镇上,打算提前置办些上大学需要的物品。

从城北逛到城南,他连逛了几家书店,才终于找到介绍清北大学的书籍。

之后他又去商贸城买了暖水壶、脸盆等日用品。

最后经过药房时,想起昨晚听到母亲有些咳嗽,便进去买了板蓝根和止咳糖浆。

两手提得满满当当,乔西庭正准备搭车回村。

途经一家金店时,里面传来导购员热情的声音:“哎呀,这表戴您手上真合适!您太太眼光可真好。”

乔西庭不经意往里一瞥,姜舒悦和段明昀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紧接着,他就看见姜舒悦握住段明昀的手,将一块精致的手表戴在他的腕上。

彻底放下。

这一刻,乔西庭心中只剩这四个字。

他目睹这一幕,内心却平静如水。

刚收回目光转身欲走,段明昀和姜舒悦正巧从表店门口走出。

“西庭?真是巧啊。”段明昀率先开口,笑容满面。

乔西庭淡淡回应:“嗯,来买点东西。”

段明昀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继续笑着说:“我和舒悦相亲挺顺利,估计不久就要结婚了,你不会介意吧?”

说话间,他不时转动手腕,有意无意地展示那块新表。

乔西庭看都未多看,只轻声道:“不介意。”

既然决定保持距离,他们的一切,都再与他无关。

段明昀愣了一下,似没料到他是这般反应,一时有些讪讪。

他很快又扬起笑容,故意对身旁的姜舒悦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舒悦,你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弟弟。”

姜舒悦目光温和地看向段明昀,点了点头:“好。”

乔西庭只笑不语。历经一世,他早已看清段明昀的真面目。

这一世,他不想再与段明昀有任何瓜葛,更不会再视其为友。

段明昀笑容愈深:“西庭,我和舒悦还要再去逛逛,你要不要一起?”

“不了,我买齐了,先回去了。”

乔西庭毫不犹豫地拒绝,随即拦车离去。

姜舒悦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终是什么都没说。

乔西庭到家后,将板蓝根和营养品交给母亲,便回到自己房间。

他坐在桌边,迫不及待地翻看起那本介绍清北大学的书,深深沉浸于学府的深厚底蕴之中,不觉窗外天色已晚。

这时,敲门声轻轻响起。他起身开门,姜舒悦正站在门外。

“看你房间灯还亮着,怎么还没休息?”

乔西庭轻声答:“正准备睡。”

姜舒悦望着眼前这个突然疏远不少的弟弟,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她总觉得最近乔西庭待她冷淡了许多,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她随意一瞥,注意到书桌一角空荡荡的。

“你桌上那个相框呢?”

乔西庭回头看了眼,随口编了个谎:“之前不小心碰碎了,拿出去修了。”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答案,姜舒悦心中那点不安反而消散了些。

“嗯,那早点休息。”

说完,她转身回房。

前世,乔西庭从不敢在姜舒悦面前撒谎,因她总能一眼识破。

可如今,他随口扯的谎,姜舒悦却信了。

乔西庭自嘲地笑了笑,也关上房门,熄灯入睡。

接下来几天,乔西庭除了看书,便是静待高考放榜。

至于姜舒悦,则每日早出晚归,与段明昀培养感情。

光阴如水,转眼到了6月24日——高考成绩公布之日。

乔西庭一早赶往学校查分,刚到校门口,一辆白色桑塔纳缓缓停下。

“乔西庭!你也来查成绩?”

本想避开的乔西庭闻声回头,只见车里走下一位面容清秀、唇角含笑的姑娘——是他同班的胡梦瑶。

胡梦瑶家境优渥,出身高干家庭,但两人此前交流不多,并不相熟。

乔西庭礼貌地点了点头。

胡梦瑶却不介意他的冷淡,自来熟地走上前:“一起进去吧。”

两人一同走进教师办公室。

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尽管早有预估,乔西庭仍不免有些紧张。

他稳了稳略快的心跳,展开成绩单,目光直接落在总分栏——

689分!

乔西庭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他查过清北往年录取线,大约在670分左右,这个成绩,足矣。

向老师道谢后,他急切地想赶回家中将喜讯告知父母,却在公交站等了许久不见车来。

恰巧胡梦瑶顺路,便主动邀他同行。

乔西庭一到家,刚下车,就看见姜舒悦和段明昀手挽手从院里走出。

他迅速移开视线,向驾驶座的胡梦瑶道谢。

胡梦瑶脸上笑容依旧明媚:“乔西庭,真要谢我,过几天我生日派对,你来呗?”

乔西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未置可否。

胡梦瑶离去后,乔西庭正要进屋,段明昀却夸张地开口:

“西庭,刚才那是胡梦瑶吧?你俩是不是在处对象啊?”

“她可是有名的‘花花公主’,跟她谈恋爱,怕不会有好结果。”

乔西庭眉头一皱,正要反驳,姜舒悦严厉的声音已率先响起:

“明昀说得对。胡家那样的门第,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以后少跟她来往。”

“再说你现在年纪还小,要注意分寸,别随便跟人在外瞎混。”

乔西庭听着这些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只是搭同学便车回家,怎么就成了“瞎混”?

姜舒悦又以什么立场这样说他?

他侧过头,直视姜舒悦,不闪不避地反驳:

“姐,我已经长大了。和谁交朋友是我的自由。我有点累,先进去了。”

说完,他径直走进院子。

姜舒悦站在原地,望着乔西庭紧闭的房门,脸色微沉。

直到段明昀出声提醒,她才回过神来。

乔西庭没理会姜舒悦的反应,当晚将分数告知父母后,接下来便是填报志愿。

为避免多生枝节,他特意挑了个姜舒悦不在家的日子,去学校图书馆用电脑填报了志愿。

几天后,乔西庭去图书馆还书。

归家途中,偶遇胡梦瑶和她的几位闺蜜。

他本打算打个招呼便离开,胡梦瑶却忽然邀请:“乔西庭,一起去溜冰吗?”

乔西庭还未回答,就听她身旁的朋友打趣:

“胡寿星今天想溜冰呀?”

他这才知今天是胡梦瑶生日,不好推拒,便点头应下。

一行人于是去了镇上最大的溜冰场。

乔西庭初次尝试,有些拘谨地站在原地。胡梦瑶拿着溜冰鞋走来,笑容爽朗:“没玩过?别怕,我教你。”

“好。”乔西庭点头。

两人换好鞋,刚步入场边,竟意外看见另一侧的姜舒悦和段明昀。

乔西庭也有些讶异,没想到一向严肃的姜舒悦会陪段明昀来这种地方。

他如常打招呼:“姐。”

一旁的胡梦瑶愣了一下,也跟着招呼:“你们好,我是胡梦瑶。”

姜舒悦只冷冷瞥了胡梦瑶一眼,还未开口——

突然,场内音乐响起,休息的人群再次滑动起来。

气氛瞬间热烈。

段明昀兴奋地拉过姜舒悦:“舒悦,开始了,我们快进去!”

姜舒悦话未出口,只得随他进入场内。

乔西庭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和胡梦瑶滑向另一边。

毕竟是初次尝试,乔西庭仍有些笨拙,只得由胡梦瑶牵着他的手,慢慢带他滑行。

“滑的时候膝盖微屈,路线走八字形,对,就这样……”

胡梦瑶一边带他,一边耐心指点。

在她的帮助下,乔西庭渐渐掌握窍门,便让胡梦瑶松手,想自己试试。

却还是高估了自己——刚一脱离扶持,他没滑出几步便失控前倾,眼看就要跪摔在地!

幸好胡梦瑶反应极快,一把将他拉回。

下一刻,两人身体紧贴,呼吸可闻。

乔西庭耳根一热,正要起身,却蓦地瞥见不远处——

段明昀正搂着姜舒悦的腰,身体微微前倾,亲吻她的嘴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四周响起一片起哄的掌声。

胡梦瑶察觉他神色不对,关切道:“是不是吓到了?要不要去休息下?”

乔西庭怔怔点头。

两人遂来到休息区。

胡梦瑶去吧台买饮料,留乔西庭一人静坐。

这时,一个打扮妖娆、神情轻浮的女人滑近他,语调暧昧:“帅哥,一个人?要不要陪姐姐我……”

话未说完便要动手动脚,幸得胡梦瑶及时返回,挡在乔西庭身前:“你想干什么?”

那女人见乔西庭并非独身,悻悻溜走。

胡梦瑶刚转身想问他是否还好,却冷不防乔西庭脚下冰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撞向她!

胡梦瑶本能地伸手扶他, inadvertently 搂住了他的腰。

两人紧紧相撞,比之前贴得更近。

乔西庭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

他心头一跳,刚站稳要道谢,却听见姜舒悦含怒的嗓音: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乔西庭与胡梦瑶倏地分开,只见姜舒悦正冷冷注视着他们。

“乔西庭,光天化日和一个女孩子搂搂抱抱,成何体统?你还有没有分寸?跟我回家!”

说着她便伸手要拉乔西庭手腕。

乔西庭腕上一痛:“姐,你误会了,刚刚是……”

就在这时,一旁的段明昀突然“哎哟”一声跌倒在地,面露痛苦。姜舒悦立刻转身蹲下关切:“怎么了?”

段明昀捂着自己的脚踝:“刚不小心被人撞了下,脚好像扭了。”

姜舒悦一听,当即替他脱下冰鞋,搀他起身:“我送你去医院。”

临走前,她只对乔西庭丢下一句:“你自己回家。”

乔西庭站在原地,看见段明昀回头投来那道得意的眼神。

他顿时明白,段明昀是故意的。

而姜舒悦却丝毫未察。

他也再次确信:在姜舒悦心里,段明昀永远比他重要。

前一刻还在训斥他与异性过近,下一刻就能为段明昀毫不犹豫地抛下他。

留他与“不三不四”的人独处——此刻,她倒不担心了。

回到房间,乔西庭身心俱疲,懒懒不想动弹。

他想躺下歇会儿,却不慎撞到书桌,桌角的笔筒应声翻倒,一朵纸折的玫瑰从中滚出。

乔西静凝视良久,心神一阵恍惚。

这是姜舒悦曾经折给他的。那时他们尚且亲密无间。

他见偶像剧里女孩折花送人,便缠着姜舒悦也为他折一朵。

姜舒悦被缠得没法,四处学折花教程,最终折出这朵玫瑰。

当时她眉眼温柔,轻揉他发顶:“喏,给你折了,小麻烦精。”

而那时的乔西庭,手捧这朵小小的玫瑰,心中潜藏的情思瞬间蓬勃。

甚至以为,姜舒悦待他,亦有不同。

后来这朵玫瑰不见了,他失落许久。

本想求她再折一朵,却未想后来发生那么多事。

如今再见这朵纸玫瑰,乔西庭心中只剩一片释然。

有些东西,过了最渴望的时节,便再无意义。

他拾起那朵纸玫瑰,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男声:“有人吗?请问这是乔西庭家吗?乔西庭在吗?”

乔西庭快步走出,见邮差推着一辆二八大杠停在院门,手持一份文件袋。

“我就是乔西庭,是有我的邮件吗?”

“对。”

邮差说着便将文件递来。

乔西庭迫不及待拆开,看到“清北大学录取通知书”几个字时,心终于彻底落定。

一切,尘埃落定。

他心情明朗,一夜安眠。

再醒来时,饭菜香气已飘满小屋。

正当一家人围坐餐桌时,姜舒悦也回到了家。

乔妈妈关切地问:“明昀怎么样了?没大碍吧?”

姜舒悦语气平淡:“没事,轻微扭伤,我已送他回家了。”

乔西庭默默吃饭,未予置评。

姜舒悦接着道:“爸妈,部队来信,要我提前结束休假,明天就得归队。”

乔父乔母虽觉突然,仍点头支持。

乔父率先道:“既是部队要求,就别耽搁,饭后尽快收拾行李。”

乔妈妈语气遗憾:“这样的话,你和明昀的婚事……怕得推迟了。”

姜舒悦不自觉地看向乔西庭。

见他低头吃饭,似毫不在意,她心头莫名一堵。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那就推迟吧,年底再办也不迟。”

乔爸爸和乔妈妈相互对视了一眼,沉默中交换着复杂的情绪,最终缓缓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姜舒悦轻轻放下手中的碗筷,目光转向乔西庭,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随意,问道:“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应该快到了吧?明昀也报了西南大学,到时候你们可以结伴同行,路上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是啊,反正都是去西南大学,一起走我们也放心。”乔爸爸和乔妈妈连声附和,语气里透出关切与期待。

乔西庭嘴里含着米饭,脑海中却浮现出下午收到的那份通知书。他犹豫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乔妈妈转头对姜舒悦轻声说:“舒悦,等西庭到了西南,你得多照顾你弟弟,妈实在放心不下。”

乔西庭咀嚼着饭菜,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他不想让母亲今夜辗转难眠,一切等到了那边再说不迟。

饭桌上,四个人,却仿佛笼罩在三种截然不同的心情之中。

第二天,天还未亮透,全家早早起身,聚在门口为姜舒悦送行。乔西庭想到即将到来的分别,主动走上前,轻声提醒:“姐,路上千万小心。”

姜舒悦点了点头,神情忽然变得严肃,直视着乔西庭说道:“胡梦瑶这个人你不了解,往后要多留个心眼。”她稍作停顿,语气更加凝重,“而且马上就要开学了,务必收心,把精力多放在学习上,别到了西南大学跟不上进度。”

乔西庭默默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应答。姜舒悦一直注视着他,仿佛在等待他的回应。最终,乔西庭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轻声说:“嗯,知道了。”就让她这么以为吧,他不想再多作解释。

姜舒悦正要转身上车,忽然听到段明昀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舒悦——”她快步走过去,扶住他关切地说:“你脚还伤着,怎么跑过来了?”

“你今天要去部队,我说什么也得来送送你。”段明昀语气坚定。

乔西庭没有打扰两人告别,转身走进院子,一次也没有回头。姜舒悦不知为何忽然回头望了一眼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焦虑,仿佛这一次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她随即觉得这念头荒谬,不久后他也会到西南大学,她们总会再相见。

姜舒悦与段明昀简单交谈几句后,坐上军用吉普车,驶向远方。

这一天,时间仿佛被悄悄偷走,转眼已至夜晚。

乔西庭早早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行李。明天一早,他就要悄悄离开这里,前往清北报到。他事先对首都和清北做足了功课,知道那里的冬天格外寒冷,便特意多塞了几件厚实的衣物。之前从集市上买的零零碎碎,也都整齐地收进了皮箱。

整理书桌抽屉时,他无意翻出两张全家福。一张是幼时所拍,那时姜舒悦还未到来,相片上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另一张是前两年新增了姜舒悦后拍摄的,全家福从三人变成了四人。但乔西庭只将那张三个人的合影轻轻放入箱中。

收拾完毕,他洗漱一番,便躺下休息。这一夜,他睡得格外香甜,一夜无梦。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乔西庭在大厅留下了一封信,提着皮箱悄然离家。四周一片寂静,父母仍在睡梦中。临走前,他回头望了望父母的房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爸,妈,保重。”随后,他大步流星地迈出院子。

半小时后,乔西庭登上了开往首都的火车。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前世被赶出村庄、狼狈不堪、遭人唾弃的一幕幕。这一世,他终于没有重蹈覆辙。这一次,他要真正为自己而活!

天边的朝阳缓缓升起,金光洒进车厢。乔西庭眼中闪烁着无尽的期待与憧憬,他相信,前方迎接他的必将是一片光明。

随着“轰隆”一声,火车缓缓启动。因起得太早,乔西庭渐渐感到困意袭来。迷迷糊糊中,他似乎靠上了一个柔软的肩膀,猛地惊醒转头,竟看到一张熟悉的侧脸。

“胡梦瑶?!你怎么也在这里?”

胡梦瑶转过头,微微一笑对乔西庭说:“你醒了?我也去首都。”

“这么巧,你也考上了清北?”乔西庭倍感意外。

胡梦瑶含笑点了点头。于是,两人结伴一同走向清北大学。

另一边,乔家。乔父乔母如往常一样醒来,开始在厨房里忙碌早餐。饭菜上桌,却迟迟不见乔西庭起床。乔母擦了擦手,前去叫他,却发现房门虚掩。推开一看,常用物品已不见踪影,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而乔西庭却不在房里。

乔母心中一紧,立刻注意到书桌上放着一封信。她急忙大喊:“老乔,快来,你儿子不见了!”

乔父闻声赶来:“怎么了?什么不见了?”刚进门,乔母便将信递给他,急促地说:“这是在书桌上发现的,你识字多,快打开看看。”

乔父低头一看,信封上写着:致爸妈。他迅速拆开信封,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写道:【爸妈: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在开往首都的火车上了。我一直瞒着你们,我收到的是清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而非西南大学。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但请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等到清北安顿下来,我会打电话或写信回来。别担心!西庭。】

乔父读完,眼中闪过惊讶:“西庭去了清北,现在已经在火车上了。”

乔母愣住了:“清北?不是西南吗?舒悦也一直以为他去西南,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不行,我得赶紧打电话告诉舒悦。”说完她就要往外走,却被乔父拦下。

“西庭既然已经去了清北,现在告诉舒悦也于事无补。等他安顿好后会来电话,到时再问清楚也不迟。”乔母思忖片刻,只得点头。

与此同时,在西南部队。担任尖刀训练营队长的姜舒悦正在训练新兵。突然,她心头涌上一阵莫名慌乱,仿佛正在失去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她皱了皱眉,脑海中闪过乔西庭的身影。她摇摇头,心想西庭很快便会来到西南大学,她们很快就能重逢,自己怎会失去他?她完全忘了乔西庭选择清北的可能。

调整好状态后,姜舒悦重新投入训练。训练结束,她上街采购,想着乔西庭初来可能缺东少西,便特意买了不少日用品。当她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属院,遇到对门的军嫂。对方笑问:“姜队长,买这么多家用,是妹夫要来随军了吗?”

姜舒悦微微一怔,并未反驳,心中竟漾起一丝莫名的喜悦。

日子一天天过去,西南大学开学的日子终于到来。姜舒悦特意请假,驱车来到校门口。她站在一旁,目光不断扫视涌进校门的学生,生怕错过那个熟悉的身影。这时,她似乎瞥见一个相似的身影,正要上前,却听到背后传来惊喜的呼唤——

“舒悦,你是专门在这里等我吗?”

姜舒悦回头,看见段明昀提着行李,正微笑望着她。她四下看了看,发现只有他一人,不由问道:“怎么只有你,西庭没和你一起吗?”

段明昀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你不知道吗?西庭已经和胡梦瑶去清北了。”

姜舒悦顿时呆立原地,只觉得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无底深渊。她脑中一片空白,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西庭一直心心念念的是西南大学,怎么会突然去了别处?”话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想起乔西庭之前对她说过的话:“姐,我打算去清华北大学语言,将来当个老师,这个更适合我。”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玩笑,是他为了气她和段明昀走近而说的赌气话。没想到,这竟是他真实的想法,而且他真的做到了,悄无声息地奔赴了清华北大。

姜舒悦无法接受,决心要找乔西庭问个明白。她转身就要上车,却被段明昀一把拉住。“舒悦,我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你能陪我一下吗?”

话未说完,姜舒悦已甩开他的手:“你自己想办法吧,我有急事得先走。”说完立刻上车疾驰而去。

段明昀望着车尾扬起的尘土,咬紧牙关,满心不甘。但转瞬之间,他又笑了,转身迈入西南大学的校门。如今近水楼台的人是他,乔西庭已远在首都,再没有人能横亘在他们之间。

姜舒悦回到家后,立刻拨通了凤阳村村委会的电话。等待乔父乔母接听时,她心乱如麻,不确定自己想得到怎样的答案。但她明白,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会满意——因为她最期盼的结局,似乎已不可能实现了。

电话终于接通,传来乔母的声音:“舒悦?在部队还好吗?”

姜舒悦点头:“我很好,不用担心。我打电话是想问,西庭真的去了清北吗?”

“是啊,那孩子在你走后两天就偷偷走了,只留了一封信。”乔母一提这事,语气仍带着些许生气。

姜舒悦心情沉重,又问:“那他后来有来信或来电吗?”她在部队不能随意离开,想联系乔西庭只能靠电话或信件,而寄信需要他的具体地址。

“还没有,我和你爸也在等他的消息。不过这两天应该会有信儿。”

“妈,如果西庭留下电话或地址,您到时候能告诉我吗?”姜舒悦声音压抑,带着一丝恳求。

乔母虽觉奇怪,但也没多想,点头应道:“好,到时我告诉你。”

挂断电话,姜舒悦心中如压巨石,始终想不通乔西庭为何突然选择清北。他不是喜欢她吗?不是想一直和她在一起吗?胡梦瑶的脸庞忽然浮现在她脑海,姜舒悦心中一紧——难道他真的喜欢上了胡梦瑶?

不可以!这三个字猛然冒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深藏心底、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感,此刻正悄然破土,这让她有些无措,却也逐渐明白了自己对乔西庭真正的感受。

与此同时,在清北大学。乔西庭已办妥入学手续,被分到5号楼502宿舍。他提着行李推门而入,宿舍里空无一人,他是第一个到的。宿舍是六人间,摆放着铁架上下铺,中央有一张大长桌,供学习与用餐之用。他选了一个靠门的下铺,随即开始打扫、整理行李、铺床。忙完这一切,已过了一个小时。望着焕然一新的宿舍,乔西庭脸上露出笑容。

整理好皮箱,他想到该给家里报个平安,便出门寻找电话亭。电话刚接通,就听到乔母在那一端怒吼:“乔西庭,你胆子肥了,竟敢瞒着我们偷偷去清北?!”

乔西庭将话筒拿远些,停顿片刻再贴回耳边,平静说道:“妈,我之前跟您提过,我打算去清北。”

乔母立刻回应:“那也不能一声不吭就走啊!”乔西庭沉默片刻,诚恳道歉:“妈,我错了。”乔母气稍消,接着询问他在清北的情况,最后仿佛想起什么,问:“能给我留个电话或地址吗?以后有事也好联系你。”

乔西庭回答:“宿舍没电话,只有门卫室有一部。我告诉您号码,还有我住5号楼502室。不过平时打电话的人多,不一定能接到。”这号码是胡梦瑶在他入学时告知的,乔西庭随即转告给乔母。两人又聊了几句,才结束通话。

回到宿舍,乔西庭发现已有几位室友到了。一见他,坐在邻铺的男生主动打招呼:“嗨,你就是我旁边床铺的室友吧?我叫黄国栋。”乔西庭微笑点头:“你好,我叫乔西庭。”其他人也陆续自我介绍,502宿舍全员到齐。

黄国栋是个开朗活泼的男生,且是本地人。他很快打开话匣子,向大家分享了许多首都的好玩去处。“有空我带你们去玩,国庆怎么样?”其他人虽家不在首都,但都离得不远,纷纷摇头说国庆可能要回家。最后黄国栋看向乔西庭:“你不会也要回家吧?”

乔西庭略作犹豫。他想到自己瞒着姜舒悦来到清北,她肯定会来找他问个明白。国庆回家,说不定真会碰见她,而他目前并不想见到她。思忖再三,他摇头道:“我国庆不回去,到时候你带我在首都转转吧?”

黄国栋笑着拍拍他的肩:“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今年有阅兵仪式,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乔西庭点头同意。

之后,乔西庭和室友们开始了清北的学习生活。按传统,每届新生需参加迎新大会,以宿舍为单位出节目。除了黄国栋,其他人都在宿舍讨论此事。乔西庭想了想,问大家:“你们都有什么才艺?”

“我在文工团待过一阵。”“我对跳舞有点了解。”“我也是。”乔西庭没想到其他人都涉猎过舞蹈,唯独他一窍不通,顿时有些尴尬。

这时黄国栋突然冲进来:“我知道咱们宿舍出什么节目了!”众人望向他。“我们可以和女生宿舍联合跳交谊舞,怎么样?”其他人并无异议,因为他们都会跳舞,也知道交谊舞在大学生中颇受欢迎。只有乔西庭面露难色。

黄国栋看出他的犹豫,主动说:“你不会跳没关系,我可以教你。”最终乔西庭硬着头皮点头。他来清北本就是为了提升自我、奔向光明未来,那就从学跳舞开始吧。

之后几人围拢讨论,乔西庭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黄国栋:“你和哪个女生宿舍联合了?”黄国栋一拍脑袋:“对,我差点忘了!如果现在没事,我们去找她们吧?”大家点头,刚走出宿舍,就听楼道有人喊:“502的乔西庭在吗?门卫室有电话找!”

乔西庭一怔——电话?他才刚和家里通过话,难道是出了什么急事?他顿时焦虑起来,对黄国栋说:“我得先去门卫室,待会儿找你们。”黄国栋点头:“行,我们可能在体育馆或食堂。”“好。”乔西庭一边应声,一边匆匆奔向门卫室。

他抓起听筒贴在耳边:“爸?妈?家里出什么事了吗?”“西庭,是我。”听到那个熟悉却意料之外的声音,乔西庭愣住了。他没想到姜舒悦会这么快联系他。沉默片刻,他才开口:“姐。”

电话那端的姜舒悦听到他的声音,心中焦虑稍缓,但一想到他先前的行为,烦躁再度涌起。她声音带着怒气:“西庭,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电话那头陷入沉默,姜舒悦莫名不安。正要再开口,乔西庭的声音传来:“姐,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了。现在我在清北,你不用担心我。以后你和段明昀好好相处吧。”

说完,姜舒悦只觉得胸口发闷:“所以,你是因为……”话未说完,被乔西庭打断:“这些都不重要了,姐。虽然我们是亲姐弟,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我已经找到了人生方向,你也不必过于牵挂。”

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语气,姜舒悦心中五味杂陈。她感觉到电话那头的男孩正与她渐行渐远,却也渐渐明白自己内心深处对他的牵挂。但她不知如何表达。乔西庭见对方无言,也不想继续纠缠过去,再次开口:“姐,我这边还有事,先不说了,再见。”不等回应,他便挂断了电话。

站在原地平复情绪后,他转身离开门卫室,依黄国栋所言在体育馆找到了他们。到时,他们已开始练习。黄国栋看到他,立刻挥手:“西庭,这边!”乔西庭快步走去,与几位女生逐一打招呼。

之后,黄国栋对他说:“我知道你不擅长这个,特意给你留了个最会跳的女生。”说着他四处张望,指向正走来的一个女生:“看,就是她。”乔西庭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一个穿白色连衣裙、扎马尾、身材苗条的女生走来,立刻认出是胡梦瑶,含笑招呼:“是你啊。”

胡梦瑶见到乔西庭也是一脸惊讶,随即挑眉:“对啊,真巧,这样也能遇到。”旁边的黄国栋看看两人:“你们认识?”乔西庭笑道:“是的,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黄国栋点头:“那太好了!既然认识,教起来也更方便。”他对胡梦瑶说,“那西庭就交给你了。”胡梦瑶应道:“放心吧。”

等黄国栋去一旁练习,乔西庭有些尴尬地开口:“那个,胡梦瑶,我其实一点都不会跳。”胡梦瑶安慰他:“没事,别有压力,交给我就行。”乔西庭点头:“行。”胡梦瑶便开始亲自指导他跳交谊舞。她伸手示意:“把手放在我手上,跟着我的步伐,来。”她握着他的手引导前进后退,让他举起手臂,自己顺势转了几圈。

这时乔西庭脚下一滑,身体向后倒去。他惊叫一声,紧闭双眼以为会摔倒,但并未感到疼痛。耳边传来胡梦瑶调侃的声音:“你还想让我扶多久?”乔西庭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被胡梦瑶扶住并未摔倒。望着她含笑的眼睛,他耳朵顿时红了,赶忙站稳轻轻推开她:“谢谢。”

胡梦瑶收回手:“没事,继续?”乔西庭点头,这次格外小心,未再摔倒。他松了口气,胡梦瑶见状忍不住笑:“不用这么紧张,跳舞是为了开心,放松些,享受过程。”乔西庭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尽量。”

这时黄国栋过来问:“学得怎么样了?”胡梦瑶见乔西庭不知如何回答,便开口:“放心,有我在,不会拖后腿的。”“我一点也不担心,西庭你可别有负担。”黄国栋看着他道。乔西庭轻轻点头。“今天差不多了,我们去吃饭吧。”黄国栋说着,招呼大家一起去食堂。

吃饭时,黄国栋忽然想起什么,问乔西庭:“西庭,刚才是家里人来电吗?”乔西庭动作一顿:“是我姐。”“你还有姐姐啊?多大了,在哪儿?”黄国栋好奇心起,连连发问。乔西庭应付不来,也不想总谈姜舒悦。对面的胡梦瑶注意到他的表情,及时转移话题:“乔同学,迎新会没几天了,你得加紧练习,随时可以找我。我住1号楼401。”

见胡梦瑶插话,黄国栋不再追问,乔西庭松了口气,立即答应:“好,吃完饭后你若没事,再教我一下?”胡梦瑶看了他一眼:“行。”之后他人有事离开,乔西庭随胡梦瑶再到体育馆继续学舞。

时间流逝,转眼迎新晚会到来。轮到乔西庭他们上场时,他突然紧张起来。身旁的胡梦瑶凑近说:“别怕,有我在。实在紧张的话,跳舞时别看观众,就当还在体育馆。”乔西庭深吸一口气:“好。”

表演时,他随胡梦瑶的节奏前进后退、转身旋转,两人配合默契。正逐渐放松时,他不小心瞥见台下密集的观众,心里一慌步伐顿乱,踩到了胡梦瑶的脚。胡梦瑶察觉他的紧张,立即拉住他,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她的手搭在他肩上,随他力道旋转。“跟着我,马上就结束了。”

两人贴近,乔西庭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呼吸,这让他心跳加速,脸颊瞬间通红。台下掌声雷动,众人退场时,乔西庭的脸仍红得明显。黄国栋瞥见好奇问:“西庭,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难道是因为胡梦瑶刚才转的?”乔西庭尴尬低头不语,胡梦瑶只微笑不语。

迎新会圆满结束,因共舞一曲,乔西庭和胡梦瑶的宿舍结下友谊。之后大家投入紧张学习,除上课外多在图书馆度过。乔西庭常在那里遇到胡梦瑶,两人关系渐近。时间一长,周围有人议论他们是否在交往,连黄国栋都来问:“西庭,你和胡梦瑶真在谈恋爱?”

乔西庭吓了一跳连忙否认:“没有的事,我们只是常在图书馆碰到,别乱说。”但既连黄国栋都这么问,旁人更易误会。次日图书馆再遇胡梦瑶时,乔西庭刻意保持距离,也不再如往常休息时听她讲航空知识——胡梦瑶学的是航天航空专业。

胡梦瑶很快察觉他的异样,立刻想到近日传闻。她看着他轻声说:“西庭,不必在意别人怎么看。即便我们真在交往,那也是我们自己的事。”乔西庭心里明白,但前世阴影仍在——前世正是流言蜚语毁了他一生。如今他不想再陷泥潭。

乔西庭思忖后对胡梦瑶说:“我还是在宿舍学习吧。”胡梦瑶一愣,望着眉头紧锁的他欲言又止。她发现他似乎极在意闲言,便不再强求。之后两人有意识减少接触,一段时间后流言渐息。乔西庭松了口气,更专注学习。

时光飞逝,转眼国庆将至。宿舍其他人都回家了,只剩乔西庭和黄国栋。黄国栋对他说:“这次国庆有阅兵,我们一起去吧?”“好。”国庆阅兵并非年年有,上次已是五年前。乔西庭只闻其名未见其景,既来到首都,自然要亲眼见证。

两人刚出校门,却意外遇见胡梦瑶。她见乔西庭有些惊讶:“你没回家?这是要去哪儿?”不等乔西庭回答,黄国栋抢先道:“我们要去天安门看阅兵。”“那正好,我也是,一起吧。”她看向乔西庭,似怕他拒绝。乔西庭点头,与黄国栋一同上了胡梦瑶的桑塔纳。

到了天安门,已是人山人海。乔西庭与黄国栋面面相觑,眼中皆是无措。“跟我来,这里看不到什么。”胡梦瑶开口,带他们另寻地方。当乔西庭站在最前方能纵观整个阅兵式时,他难以置信地望向胡梦瑶,忽然想起校内传闻说她外公在首都部队任要职,难怪能觅得如此好位置。

黄国栋已目瞪口呆:“胡梦瑶,你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找到这么好的位置?”胡梦瑶不以为意:“没什么,阅兵快开始了。”一旁的乔西庭却察觉黄国栋看胡梦瑶的眼神变了,似掺入别样情愫,不由一愣。

未及深想,乔西庭全心沉浸阅兵式中。礼炮鸣响,天安门广场响起整齐脚步声。空军白衣、海军蓝装、陆军绿服,一排排走过,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乔西庭被气氛感染,心潮澎湃。又一队绿军装走来,他目不转睛,忽然目光被领头的高大身影吸引,心头一惊,双眼睁大——那熟悉的身影正步走过。

是她?!姜舒悦!她竟来了北京,还参加了阅兵。乔西庭一时思绪纷乱,眼中流露迷茫。“西庭,西庭,你听见我说话了吗?”乔西庭觉有人轻推,立刻回神看向黄国栋。“啥事?”“你刚才想什么呢?我说渴了,去买水喝吧。”“行,走吧。”乔西庭点头,转头却迎上胡梦瑶审视的目光。

胡梦瑶也看到了姜舒悦,立刻察觉乔西庭神色异常。早在凤阳村,她就觉这对姐弟关系不寻常。她皱了皱眉,并未直接问询,毕竟那是他的私事,但心中总有些不痛快。

阅兵礼毕,三人返回学校。乔西庭与黄国栋下车向胡梦瑶道谢,目送她驾车离去。正要回宿舍,忽听黄国栋在旁说:“西庭,我决定追胡梦瑶,和她谈恋爱。”乔西庭闻言差点绊倒,震惊地望着他,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你说啥?”

黄国栋兴奋地拉着他:“西庭,我觉得我喜欢上胡梦瑶了,我要给她写情书,你帮帮我。”“啥?”“你是中文系成绩最好的,帮我写首情诗,我送胡梦瑶,行不?”说着就拉乔西庭快速回宿舍。乔西庭还未回神,已被按在宿舍桌前,手里塞了支笔,面前铺好白纸。他回过神来急忙放下笔拒绝:“我不行,别找我。”

黄国栋见他实在不愿,退一步道:“那我写,写完了你帮我看一下,总可以吧?”乔西庭勉强点头。这时宿舍门被敲响,乔西庭赶紧去开。是隔壁宿舍的人,对他说:“你是乔西庭吧?外面有人找,你去看看。”

乔西庭一怔——他在首都没什么熟人,谁会来找他?忽然脑海中浮现那抹军绿色身影,难道是她?她这么快就找来了?他深吸一口气,这些事总需面对,早说清也好,说清了往后各走各路。乔西庭对黄国栋交代一声,便向校门口走去。

姜舒悦远远就看到了乔西庭。他穿着白衬衫,显得格外精神,周身洋溢着青春气息,仿佛不再是凤阳村里那个跟在她身后声声唤“姐姐”的小男孩了。姜舒悦眼神一暗,心中涌起一阵窒息般的难过。

乔西庭的目光缓缓落在面前这位略显疲惫的女士身上,她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倦意,却依然挺直脊背,像一株风雨中不肯低头的芦苇。他轻声唤道:“姐。”

姜舒悦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抹复杂而克制的笑意。她注视着他,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西庭,咱们有些心里话要说,找个地方坐坐如何?”

乔西庭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掠过她微红的眼角,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波动。

他领着她穿过熙攘的街道,来到校园附近一处静谧的小公园。秋日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洒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他们在一张斑驳的石凳上坐下,树影婆娑,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沉重。

姜舒悦垂下眼帘,思绪如潮水般汹涌。自从上次电话被乔西庭骤然挂断,她的心就像被细密的针尖反复刺扎,隐隐作痛。那些无法安放的思念日夜萦绕,她却不知该如何启齿,甚至曾犹豫是否该奔赴首都找他,却又在踌躇中退却。

后来,西南大学的新生军训如期举行,她被任命为总指挥。那段时间,段明昀总是不离左右。以前在凤阳村,她只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相亲是她亲口应下的。可当他以未婚夫自居、步步紧逼时,她却感到一种莫名的不适与窒息。也正是在那时,她第一次萌生了不想嫁给段明昀的念头。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他,却终究被他察觉。段明昀带着压抑的不满拦住她,声音里掺杂着委屈与质问:“舒悦,我感觉你对我有些疏远,我们不是未婚夫妻吗?”

姜舒悦沉默了许久,秋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终于抬眼望向他,声音不大却清晰:“明昀,关于我们的婚事,我觉得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为什么?”段明昀眼中写满了不解与惊慌。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心意已决。”这一次,姜舒悦不愿再拖泥带水。因为她渐渐明白,自己真正在意的人是谁。

段明昀死死盯着她的表情,突然冷笑一声问道:“是因为乔西庭吗?”

姜舒悦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摇曳的树影。

段明昀语气愈发尖锐:“那可是你弟弟,你们不可能的!而且他已经去了首都,你以为他还会回头吗?”

听他话中有话,姜舒悦蓦地转回视线,声音冷了下来:“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你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去了清北?”

“我知道又如何?你们本来就不可能在一起,我这是在帮你们悬崖勒马。”

姜舒悦一下子全都明白了——乔西庭突然与她疏远,一定和段明昀有关。她目光如冰,紧紧盯着他问:“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只是把他向你表白的事说了出去。但让他真正死心的,是你答应和我相亲——他以为你我早就串通好了。”

姜舒悦呼吸一滞,仿佛被人迎面重击。原来如此……所以他才会前一天刚表白,第二天就匆匆道歉,让她不必在意。之后更是毅然决定远赴清北。是她误会了他,也辜负了他最初的心意。

如今,她终于看清自己的心,想要认错,甚至想着只要他不放弃,她也可以不顾世俗眼光,和他一直走下去。后来回到部队,得知将代表单位赴京参加阅兵仪式,她兴奋得彻夜难眠,还特意申请留在首都军区学习半年。

旁边的乔西庭看着她沉默不语、深陷回忆的侧脸,心中泛起一丝疲惫。他不想再这样无谓地僵持,于是开口说道:“你要是没什么要说的,我就先回去了。”

这句话让姜舒悦猛然回过神来。她急忙伸手拉住正要起身的乔西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恳:“别走,西庭。”

乔西庭微微一怔——她那依恋的语气,仿佛他是她深深眷恋的爱人。他摇摇头甩开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望向她问:“你究竟想跟我说什么?”

姜舒悦注视着这个她亲眼看着长大的男孩,如今眉目间已褪去青涩,变得清朗而坚定。心底涌起一阵未曾预料的情感浪潮,她不禁想:如果早一点察觉,或许就不会在他表白时那样断然拒绝,也不会轻率地答应与段明昀相亲。现在明白,但愿还不算太迟。

“西庭,过去的事都是我不对。现在我清楚自己的感受了……我也对你有感觉,你——”她话音未落,乔西庭突然站起身来,眼中闪过震惊,还有一丝不容忽视的讥讽。

姜舒悦的话语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急切而真诚:“西庭,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真的考虑清楚了。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

乔西庭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径直打断了她:“不必了。我已经放下了。以后你只是我的姐姐。而且你难道忘了,你和段明昀年底就要结婚。”

姜舒悦急忙解释:“我已经和他谈清楚了,也会向爸妈说明白!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看着眼前态度坚决的姜舒悦,乔西庭忽然有些怀疑自己曾经的眼光。她似乎总是只考虑自己——因为不喜欢,就毫不留情地拒绝,甚至不准他保留念想,还当着他的面和段明昀相亲;如今他选择离开,她又自觉喜欢上了他,于是毫不犹豫地抛弃段明昀。就像当初,为了段明昀而轻易舍弃他一样。

忽然间,乔西庭感到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适。他注视着姜舒悦,清晰而坚定地说:“我再说一遍:我现在对你除了亲情,没有别的感情。至于你和段明昀的事,我不关心。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不再多看姜舒悦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刚迈出一步,就被姜舒悦从后面拉住。

“我知道你说的是气话……以前是我不对,以后我会加倍补偿你。”

乔西庭几乎忍不住要苦笑——他怀疑姜舒悦是不是根本听不懂别人真正的心声。他已经无力再多解释,挣脱她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在姜舒悦看来,乔西庭不过是心里还有气,故意和她赌气。她甚至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快步追了上去:“西庭,我已经申请来首都军区学习半年。以后有空我就来找你,我们可以经常见面。”

乔西庭心里五味杂陈。他真的不明白姜舒悦到底在想什么——他喜欢她时,她百般拒绝;等他终于决心放弃、不再回头时,她又急切地靠近。这种反复让他感到疲惫,更不知如何应对。

走到清北校门口,乔西庭停下脚步对姜舒悦说:“你回去吧,我要进去了。”说完,不等她回应,便转身走向校门。

可他刚走几步,突然又被一股力量猛地拉住。

乔西庭有些不耐,回头道:“你还有完没——”待看清身后的人,他顿时愣住,“段明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砰”的一声,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乔西庭,你这个混蛋!清北的老师知道你这样卑鄙地勾引别人的未婚妻吗?”段明昀故意提高了嗓门,引得周围的学生和老师纷纷驻足望来。

乔西庭脸颊火辣辣地疼,一股熟悉的、被冤枉的窒息感再度涌上心头。他深呼吸,试图稳住情绪,为自己辩驳:“段明昀,别乱说话!我有权向学校投诉你,别到头来连自己的学籍都保不住。”

段明昀却突然收敛了嚣张气焰,转而大声嚷嚷起来:“大家都来看看!明明是他勾引我的未婚妻,还反过来威胁我!”

“住口!”姜舒悦一声怒喝,疾步冲了过来。她的眼神凌厉如刀,仿佛能将人千刀万剐。此刻她心中充满懊悔——当初怎么会错看了这个人,还以为他温厚可靠。

她迅速挡在乔西庭身前,低声对他说:“要不你先回去,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乔西庭却摇了摇头。如果现在离开,那这顶污名的帽子就可能再也摘不下来了。

段明昀见姜舒悦如此维护乔西庭,嫉妒如火,言语更加放肆:“姜舒悦!我才是你的未婚夫,你竟然护着他?!”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目光在乔西庭和姜舒悦之间来回逡巡。

乔西庭脸色发白,绝不能再让段明昀继续闹下去。他好不容易考入清北,绝不能让一切毁于一旦。

就在他正要开口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姐夫,你看清楚——那是西庭,是你未婚妻的弟弟,不是你的什么假想敌。”

乔西庭一愣,转头望去,只见胡梦瑶正朝他们走来。她径直站到乔西庭身旁,先朝姜舒悦打了个招呼:“舒悦姐,你也在啊。”说完她看向乔西庭,见他脸上的红肿,眼中顿时蹿起一丝怒火:“这是谁打的?乔西庭,你就任人这么欺负不知道还手吗?”说着心疼地伸手想触碰他的伤处。

姜舒悦蹙眉看着这一幕,下意识伸手阻拦。

胡梦瑶却趁机凑近她,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快点把那个男的带走!你是真想看着乔西庭被学校开除吗?”

姜舒悦一怔,瞥了乔西庭一眼,立刻将还没反应过来的段明昀拽上了路旁的吉普车。

等他们离开后,胡梦瑶又扬声道:“大家别误会,那位是西庭的姐夫,精神状况不太稳定。因为西庭和他姐姐关系好,就常把他当成假想敌。”说完,她拉着乔西庭往校园里走去。

乔西庭从胡梦瑶叫段明昀“姐夫”开始就处于发愣的状态,直到脸上传来轻微的刺痛才回过神来。回想刚才的一幕,再看向身旁的女生,他低声开口:“刚才……谢谢你帮我。”

“宿舍有药吗?你的脸得赶紧处理。”胡梦瑶依然紧锁眉头。

乔西庭点了点头。

胡梦瑶没再多说,两人并肩走向第五宿舍楼。乔西庭后知后觉地感到胡梦瑶似乎在生气,试探着问:“你生气了?”

胡梦瑶看着乔西庭那副犹不自知的模样,心头火起:“你是泥捏的吗?别人打你,你就不知道还手?还有那个所谓的‘姐姐’,我只能说你眼光真的太差……连站在旁边都保护不了你。”她越说越气,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乔西庭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和……”他话未说完,但相信胡梦瑶明白。他确实没料到她早已察觉。

“我眼神好得很,”胡梦瑶语气里带着不满,“在凤阳村那会儿,我就看出你对那姑娘有点儿特别。你——”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从今往后,她就只是我姐姐。”乔西庭急忙解释。

胡梦瑶愣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乔西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着如何接话,胡梦瑶却忽然靠近,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既然都已经是过去式了……那你要不要考虑,跟我谈个恋爱?”

乔西庭彻底怔住,张口结舌地望着她。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直到旁边传来一道复杂的询问:“你们俩……这是在干什么?”

黄国栋本来在宿舍写情诗,听室友说乔西庭在校门口被人造谣,立刻放下笔冲了出来。结果在楼下撞见乔西庭和胡梦瑶站得极近、彼此对视的一幕,心头一沉,忍不住开口打断。

乔西庭回过神来,连忙推开胡梦瑶,看向黄国栋。想起黄国栋之前说过的话,他急着解释:“国栋,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

话没说完,就被胡梦瑶打断:“你干嘛要跟他解释?”

乔西庭一时语塞。

黄国栋走上前,定定注视着胡梦瑶:“因为他知道……我喜欢你,想和你谈恋爱。”

说完,乔西庭立刻感觉到胡梦瑶的目光如针一般落在他身上,让他不敢直视。

正当他想找借口离开时,一名男同学忽然走来:“乔西庭同学,老师请你去教务处一趟。”

乔西庭心头一紧,立刻明白是因为校门口发生的事。尽管胡梦瑶三言两语化解了谣言,但作为全国顶尖学府,校方仍需弄清原委。他点头应道:“好,我这就去。”

“我陪你去。”胡梦瑶立刻说。

黄国栋看着这一幕,眼神微沉,但也开口道:“我也一起去。”

于是三人一同走向教务处。乔西庭独自进了办公室,胡梦瑶和黄国栋在外面等候。

黄国栋望向身旁的胡梦瑶,问:“你喜欢西庭?”

胡梦瑶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但我看得出来,西庭对你没那意思。”黄国栋继续说道。

胡梦瑶皱了皱眉,随即笑了:“我知道。但现在不代表将来,我有信心。”

黄国栋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我看得出来,你不是一般人。就算你和西庭在一起了,你家里会同意你嫁给一个普通人家的男孩吗?”

胡梦瑶审视地看了黄国栋一眼:“这么说,你并不是真心喜欢我,只是看中了我背后的家世?”从他平时的衣着举止,她能看出他家境应与自己相仿。

黄国栋低下头:“对不起,我只是——”

胡梦瑶打断他:“我家没什么阶级观念。只要我喜欢,只要对方人品正直,我的家人都不会反对。”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如果自己不愿意,是可以拒绝的。现在早就是新时代了,不是过去的封建社会。”

黄国栋猛地抬头看向胡梦瑶,眼中闪过一丝渴望破茧的光芒。

他真的可以拒绝吗?

乔西庭从教务处一出来,胡梦瑶就迎上前关切地问:“怎么样?他们没为难你吧?”

乔西庭神色轻松,笑了笑摇头:“没事,都说清楚了。”他沉吟片刻,又道,“而且我打算写封投诉信给西南大学。段明昀那样污蔑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支持你。”胡梦瑶点头道。

这时乔西庭才注意到一旁沉思的黄国栋,走过去轻轻推了他一下:“国栋,发什么呆呢?可以走了。”

“啊?好,走吧。”黄国栋这才回过神。

回到宿舍,见黄国栋仍心神不属,乔西庭以为他还在想胡梦瑶的事,忙解释道:“国栋,我和胡梦瑶刚才其实……”

话未说完,黄国栋就打断了他:“西庭,对不起,我骗了你。”

“什么?”乔西庭一脸困惑。

“我说要追胡梦瑶,不是真喜欢她,而是因为她家世显赫。”黄国栋望着乔西庭,眼神迷茫而沮丧。

乔西庭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声音温和:“没事,你慢慢说。”

从黄国栋的叙述中,乔西庭得知他父亲是首都军区的高官,从小对他严加管束,甚至灌输“将来必须娶高干家庭女儿”的观念。他能来清北读书,也是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一点自由。所以当发现胡梦瑶与自己背景相仿时,他才突然说要追求她。

乔西庭没想到,看似洒脱的黄国栋,心里竟藏着这样的重负。

“国栋,我想说……现在时代不同了,婚姻应该自由。如果你不愿意,可以试着和家人沟通。你的人生该由你自己主宰,别被任何人束缚。”这也是他历经前世之痛才悟出的道理。

黄国栋望着乔西庭,忽然说:“难怪胡梦瑶会喜欢你……她也这么对我说过。”

乔西庭一愣,结巴道:“怎么就扯到……”

话未说完,黄国栋突然伸手抱住了他,声音有些哽咽:“西庭,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乔西庭也抬手拍了拍他的背。良久,黄国栋情绪才平复下来。

他推开乔西庭,眼圈虽还红着,脸上却已重新露出笑容。乔西庭刚松了口气,却又听见黄国栋问:“西庭,你是真的对胡梦瑶没感觉?”

“我没往那方面想。现在我只想专心读书。”他曾倾尽所有去爱姜舒悦,最终却以悲剧收场。如今对他来说,喜欢谁已经不再重要,他只想充实自己、赢得一个真正光明的未来。

国庆假期的最后几天,黄国栋带着乔西庭逛遍了首都的许多角落。大多数时候,胡梦瑶也会一同前往。而姜舒悦和段明昀这段时间没有再出现。乔西庭不知道姜舒悦是如何处理段明昀的,但那已与他无关。

假期结束后,乔西庭重回每天泡图书馆的日子。这一次,胡梦瑶依然陪在他身边。但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避嫌,因为一旦否认,可能又会让校门口的事重新被提起。不过他觉得自己应该给胡梦瑶一个交代,于是找机会对她说:

“胡梦瑶,我们之间的事让大家误会了。如果你觉得困扰,我……”他皱了皱眉,话到嘴边又停住——他暂时还没想到两全之策。

胡梦瑶瞧着他纠结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其实那天是我自作主张说了那些话……还担心你会生气。不过你能让我站在你身边,我真的很开心。”

乔西庭望见她眼底的诚挚,抿了抿唇:“我现在可能还没办法回应什么,但还是谢谢你。”

“我明白。没关系,我会继续努力的,我相信你会改变想法。”胡梦瑶信心满满地说道。

乔西庭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沉默。

两人说开之后,相处反而更自然了几分。时光在忙碌的学业中悄然流逝。

半个月后,乔西庭正拿着书往图书馆走,忽然见到室友急匆匆跑来告诉他:“西庭,刚才门卫室有电话,是一位穿军装的女士找你。”

乔西庭点头:“好,我这就去。”说着便朝校门口走去。

他心想或许是姜舒悦,大概是来谈段明昀后续的事情。可到了门口,却没见到姜舒悦,而是一位陌生的军装女士。

乔西庭愣了一下,走上前问道:“您好,我是乔西庭,是您要见我吗?”

对方立刻点头:“对。我是受姜队长委托,带你去见她。”

乔西庭疑惑:“她怎么不自己来?”

“姜队长现在在医院。”

乔西庭吃了一惊:“她怎么了?为什么在医院?”

“具体情况还是让姜队长亲自和你说吧。你现在方便吗?”

他想了想后面没课,便点头:“我跟你去医院。”随后上了路边的吉普车。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安定医院门口。乔西庭推开病房门,看见姜舒悦正趴在病床上闭目休息。听到动静,她睁开眼,见是乔西庭,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欣喜,急忙想要坐起身,却不慎牵动背上的伤,疼得蹙紧眉头。

乔西庭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近距离看到她背后的伤势,像是被打的痕迹。“姐,你这伤……”

姜舒悦却一把抓住乔西庭的手,声音急切:“西庭,以后再也没有人能阻拦我们在一起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乔西庭面露惊诧,正要开口,姜舒悦又抢先说道:“我已经和段明昀解除婚约了,也跟爸妈说清楚了……他们不再反对我们。”

乔西庭睁大眼睛望着姜舒悦,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你……你跟爸妈说了我们的事?”

姜舒悦握紧他的手:“我知道你还在为我当初拒绝你而生气……所以我承担了所有后果,只希望你能原谅我。西庭,我是真的喜欢你。”

“所以这一身伤……真的是被打的?”乔西庭喃喃自语,忽然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当初那个义正辞严拒绝他、说“一辈子只会是他姐姐”的人,转眼竟将事情捅到了父母面前。但他已经放下了,也不再需要她的爱。因此她所做的一切,并未让他感动,只感到无措,甚至从心底涌起一阵悲哀。

前世,他也曾像姜舒悦这样,在父母面前力争,结果却是被逐出家门、一生潦倒。而换作姜舒悦,父母却选择了放手甚至成全——中间没有一个人问过他的意见。这一刻,他只觉浑身发冷。

姜舒悦注视着沉默的乔西庭,心中的喜悦逐渐被不安取代。她紧盯着他问:“西庭,你不高兴吗?以后我们——”

乔西庭打断了她,眼中情绪已被收敛得一干二净,声音冷淡:“你跟他们说了什么?他们一个电话都没打给我。”

姜舒悦将事情经过详细道来。

原来那天姜舒悦将段明昀带离清北校门口,送回了西南大学。期间乔西庭的投诉信也送达西南大学,经核实,段明昀被开除学籍。此事在凤阳村掀起轩然大波,段明昀父母甚至闹上乔家。姜舒悦及时赶回,揭穿了所有真相。

段明昀彻底崩溃,当众指着姜舒悦说:“姜舒悦!你敢说你没有私心?利用我打掩护,就为掩盖你和乔西庭那些见不得人的——”

“住口!”姜舒悦怒声打断,“段明昀,事到如今谁才是始作俑者,你心知肚明。况且我和西庭如何,那都是我们乔家的事,与你无关!还有,你敢说,我也不会否认——不如我们也谈谈你和那位学姐的事?”

段明昀看着姜舒悦警告的眼神,顿时心虚——她竟然知道。在西南大学,有位学姐对他有好感,他因长时间得不到姜舒悦回应,便去找学姐寻求安慰,连去首都的车票都是学姐出的钱。最终,段明昀没再说什么,不久后被送往外婆家。

处理完段明昀的事,姜舒悦就向乔父乔母坦白了。她直接跪在地上,两位老人吓了一跳:“舒悦,你这是做什么?”

“爸妈,我有话想说……可能你们会觉得难以接受,但这是我的真心。”乔父乔母满面困惑:“什么事?你说。”

“爸妈,对不起……我辜负了你们的信任。我对西庭的感情不止是亲情,我爱他。”

这句话如同炸弹,在乔父乔母心中轰然炸开。之后可想而知,姜舒悦被打得浑身是伤,甚至跪了一天一夜。但最终他们没再反对,只是让她起来。姜舒悦明白,他们虽未点头,却也不再阻拦了。

听完姜舒悦的叙述,乔西庭心中五味杂陈。尽管她付出了这么多,但他已不想回头。他望着姜舒悦,缓缓开口:“姐,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

姜舒悦眼中掠过一丝疑惑,更多的是不安。她本以为解决了段明昀、过了父母那关,乔西庭就会放下顾虑与她重归于好。可他从始至终没有露出一丝笑容。她的心七上八下,名为“恐慌”的裂痕越来越大。

乔西庭不需要她回应,便自顾自讲了起来——讲述的是他前世所经历的一切。从他满怀期待地表白开始,到他孤零零死在异国他乡结束。

说完,乔西庭闭上眼,将满心汹涌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心底。他望向姜舒悦,目光温和却平静:“姐,对不起……我已经放下你了。我们以后,就只做姐弟。”

姜舒悦只觉得心脏如被重锤猛击,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连嘴唇都失了血色。“西庭,先前是我不清醒,没弄明白自己的心意……我会改的,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此刻,乔西庭心中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忧伤。如果在过去,姜舒悦也能说出这样的话,他是不是就能避免那惨淡的一生?往昔她并未对他心动,而今却执意要与他相守。难道人总是渴望得不到之物?若真如此,乔西庭只觉得前世的自己太过不值。今生,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不过这些都已不再重要。既然选择向前,就不必回头。想明白后,他对姜舒悦说:“你好好休息,我过几天再来看你。”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却被姜舒悦死死拉住:“西庭!难道就因为一个故事,你就要放弃我?”

乔西庭脚步一顿,声音里染上一丝萧索:“如果我说那不是故事……而是我的亲身经历呢?”说完,他挣脱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姜舒悦望着他决绝的背影,心痛得无法呼吸。明明一切障碍都已扫清,为什么她还是失去了他?她不愿接受,更不肯放手。乔西庭曾那样喜欢她,怎么可能说放就放?至于那个故事,虽令她隐隐不安,但她不信那些虚无缥缈之事。当务之急是养好伤——乔西庭心软,只要她全心全意待他,一定能让他回心转意。

与此同时,乔西庭离开医院后并未立即返校,而是找了一处电话亭,拨通了家里的号码。接电话的是乔父。两人沉默片刻,乔西庭先开口:“爸,您和妈身体还好吗?”

过了一会儿,乔父的声音传来:“你妈病了,但没什么大事,别担心。”

乔西庭心中一酸。他就知道,姜舒悦坦白后,父母不可能轻易接受。但他不明白他们为何会妥协。他还是想表明自己的态度:“爸,对不起……关于我和舒悦的事,我——”

话没说完,乔父就打断了他:“你们的事,我跟你妈都不想管了。你们以后就算不回家也没关系,我们能照顾好自己。”

听着父亲疲惫的声音,乔西忍不住问:“爸妈,你们为什么不再反对了?”

乔父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那天……我第一次看到舒悦那样,让我想起她生父。我心里有愧。”

原来如此。

“爸,您听我说——当初我跟您说‘以后只把她当姐姐’是真心话,这也是我来清北的一部分原因。”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西庭,你跟我说清楚……你和舒悦到底怎么想的?”乔父的声音严肃起来。

“爸,我已经跟姐姐说清楚了:我们永远只会是亲人。”乔西庭语气坚定。

“可舒悦她——”

“爸,您和妈好好照顾自己,这些是我们自己的事,我们能解决。这次国庆没回家,等过年放假,我保证我们都回去。”

最终,乔父没再说什么,只简单应了一句:“好。”

挂断电话后,乔西庭想到姜舒悦,只希望她不要钻牛角尖。无论如何,他不想再让父母为他们操心。

乔西庭回到校园时,夜幕已低垂。他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见胡梦瑶正在那儿来回踱步。他走上前开口道:“胡梦瑶,你——”

话未说完,就被她急匆匆打断,语气里满是担忧与急切:“你一下午去哪了?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抱歉,有点急事,去了趟医院。”乔西庭诚恳地解释。

“医院?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胡梦瑶上下打量他。

乔西庭摇摇头:“不是我,是我姐姐。”

胡梦瑶愣了一下:“她还在北京?没回去?”

“她申请来这边的军区学习,可能要待六个月。”

胡梦瑶听罢,脸色微沉,沉默不语。

乔西庭感受到她的情绪,却不知如何是好。思索片刻,他说道:“以后我出门,会提前告诉你。”

胡梦瑶眼睛一亮,点头应道:“好。”

“那我先上去了。明天下午没课,我会去图书馆。”乔西庭又补充了一句。

“我下午有课,但晚点去找你。”胡梦瑶立刻说。

她望着乔西庭上楼的背影,心情一下子明朗起来。尽管他还没明确表态,但她能感觉到他并非对自己无动于衷。她相信,只要给她时间,一定能走进他的心。

回到宿舍,其他人都在,唯独他旁边的床铺空着。他问室友:“国栋还没回来?”

室友答道:“他下课后好像回家了。”

乔西庭点点头,心想或许是家里有急事。

他没再多想,顺手拿起那本略显陈旧的书本,安静地坐在木桌旁开始阅读。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逐渐变得柔和,映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到了晚上,他简单洗了个热水澡,带着一身清爽躺上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与此同时,在远离校园的军区医院。

姜舒悦已经熟睡,眉头却微微蹙起,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她仿佛跌入了一个漫长而清晰的梦境。

梦中,乔西庭站在她面前,神情紧张却目光坚定地向她表白,而她,却轻轻摇头拒绝了他。

第二天,她按计划前往西南部队报到,而乔西庭高考落榜,与大学失之交臂。

他的表白不知怎地传遍了所有人的耳朵,成了一个众所皆知的秘密。

母亲因乔西庭的事气得病倒,她连夜赶回家中。

可当她推开家门时,乔西庭早已被赶出家门,不知所踪。

母亲当时是气急败坏才说出赶他走的话,但姜舒悦心里清楚,那不过是一时的气话。

母亲从来舍不得真的将唯一的儿子永远推出家门。

姜舒悦也以为,不出几天,乔西庭总会自己回来。

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有出现。

直到乔母含恨离世,而她在无尽的思念与懊悔中,终于看清自己的心意。

但那个她从小呵护到大的男孩,却再也回不来了。

姜舒悦只觉得心中某处永远缺了一块,任时光流转,也再无法填补。

这股突如其来的凄凉与恐慌将她猛然惊醒。

她急促地喘息,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梦中情景仍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那一切太过真实,仿佛真的曾经发生,每一幕都刺痛她的神经。

她忽然想起白天时,乔西庭低声向她讲述的那个故事。

竟与她刚才的梦境如出一辙。

“如果我说,这都是我亲身经历的呢?”

乔西庭的话语又一次在她耳边响起,姜舒悦眼中顿时写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所以,正是因为他亲身经历过这一切,才会在表白后的第二天立即向她道歉,恳求她不要放在心上。

也才会说想来清华,甚至放弃了离她最近的西南大学?

她越想,越觉得头痛欲裂。

她紧紧皱起眉头,一些本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潮水般冲击着她的大脑。

过了好一会儿,这种刺痛才缓缓停止,而她脑海中的画面却愈发清晰。

原来乔西庭真的经历了两世。

回想起往事,姜舒悦的心愈发揪痛。

自高考结束那天起,乔西庭就与她渐行渐远。

而当她终于鼓起勇气向他坦白心迹,他却不再动容,甚至拒绝了她。

在他们的前一世,乔西庭孤独地死在异国他乡,而这一切,似乎都与她脱不开干系。

不必说乔西庭,就连她自己如今也再清楚不过:他们之间,早已再无可能。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姜舒悦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

她怔怔地望着窗外的月光,再也无法入睡。

而此时,乔西庭对这一切毫无所知,正沉浸在安静的睡眠中。

第二天。

乔西庭与室友一同前往教室,却始终未见黄国栋的身影。

他心里不禁生出几分疑虑:黄国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自开学以来,黄国栋从未缺席任何一节课,可今天却迟迟没有出现。

直到中午,黄国栋依然不见人影,乔西庭甚至特地回宿舍看了一眼,他并没有回来。

一股隐隐的不安在乔西庭心中蔓延。

就连在图书馆看书时,他也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胡梦瑶比他晚到一个小时,见他这副模样,走上前轻声问道:

“在想什么呢?这一页书,你半天都没翻动了。”

乔西庭回过神,看向她说道:“你来了。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国栋,他没来上课,我有点担心。”

“别太担心,他又不是小孩子,总不会……”

她话音未落,就听到旁边两个女生正低声交谈:

“刚才那男生真可怜,好不容易考上清华,他爸却逼他退学。”

“是啊,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拿‘成家立业’那一套约束人。”

“那男生好像是中文系的……是叫国栋没错吧?”

听到这里,乔西庭猛地站起身,把那两个女生吓了一跳。

他急忙上前问道:“抱歉,你们刚才说的人,现在在哪?”

“应该还在教务处那边。”

乔西庭听完,转身就向外冲去。

胡梦瑶连忙将他没来得及收拾的书本拿起,紧随其后。

图书馆离教务处有些距离,途中还需经过校门口。

就在乔西庭快步穿过大门时,胡梦瑶从后面拉住了他。

“你看,他们在那里。”

乔西庭脚步一顿,循着她指的方向回头望去——

只见黄国栋正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半拖半拽地拉向路边停着的一辆旧式轿车。

他急忙跑过去,高声喊道:“国栋!”

可最终还是晚了一步,等他冲到校门口,那辆车早已绝尘而去,只留下一缕尾烟。

乔西庭蓦地停下脚步,整颗心直直向下沉去。

他低声问身边的胡梦瑶:“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胡梦瑶沉默着,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答案。

乔西庭只停顿片刻,便转身朝教师办公楼走去。

“你要去哪?”

“我去找老师,他那里一定有国栋的家庭住址。”

他刚迈出一步,就被胡梦瑶拉住:“你要去他家?你这样贸然前去……”

但她话说到一半,迎上乔西庭坚定的目光,最终还是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算了,我陪你一起去。”

乔西庭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谢谢。”

两人从老师那里拿到地址后,立刻动身前往黄国栋的家。

下车后,乔西庭望着眼前这座略显陈旧却规整的四合院,深吸一口气,上前叩响了门环。

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拉开。

一位与黄国栋眉目有几分相似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后。

乔西庭礼貌地开口:“您好,我叫乔西庭,是国栋的同学。您应该是他母亲吧?”

中年妇女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些许警惕。

乔西庭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正想继续说明来意,却听到院内传来黄国栋坚定的声音:

“你打吧,有本事就打到我服。但我还是要回去上学,也要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家。”

一位中年妇女闻声脸色一变,再顾不上门口的乔西庭和胡梦瑶,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快步跑进屋内:

“别打他……他是我们唯一的儿子啊,你这是要我的命吗?”

乔西庭与胡梦瑶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进去。

一进屋,就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正怒气冲冲地挥着藤条,眼看就要抽在黄国栋身上。

乔西庭想也没想,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了黄国栋面前。

胡梦瑶吓得脸色发白,失声喊道:“西庭!”

黄父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还以为是妻子扑了上来,急忙收住了藤条的力道。

他本想开口训斥,却看到面前站着的是一个与儿子年纪相仿的陌生男孩。

他皱起眉头,语气不悦:“你是谁?怎么闯到我家来了?”

黄国栋也惊讶地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乔西庭:“西庭?你怎么来了?”

乔西庭见藤条并未落下,这才悄悄松了口气,背后却已惊出一层冷汗。

他镇定地回答:“叔叔您好,我是乔西庭,是国栋的同学。”

“我们国栋以后不再上学了,自然也就没什么同学。你们走吧,以后也别再来找他了。”

黄父直接下了逐客令,语气冷硬。

乔西庭却没有动,只是平静地反问:“叔叔,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我送他上学,是希望他懂事听话,不是让他学会忤逆!既然不肯听话,那还上什么学?”

“爸,您就那么急着让我结婚吗?我说了,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您为什么就是不信?”黄国栋激动地争辩。

“人生来就是要结婚的。我让你早点成家,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我这都是为你好!”

听着父子俩的对话,乔西庭终于明白了问题的症结。

黄父其实是爱儿子的,只是思想仍停留在旧时代,表达爱的方式也让人窒息。

乔西庭望向黄父,语气诚恳:“叔叔,我明白您是为国栋好,希望他将来有依靠,才想让他早点结婚。”

“但早婚就一定是最好的出路吗?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婚后若是对国栋不好,又该怎么办?”

“我的儿子,谁敢欺负!”黄父沉声说道,语气却不如先前坚决。

“有些伤害是看不见的。比起依赖婚姻,我们更应该学会自立,掌握自己的命运。这难道不比依赖他人更可靠吗?”

他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乔西庭。

黄父目光复杂地打量着他,像是陷入了沉思。

“叔叔,其实您真的不必让国栋停学。您可以让他继续上学,看看他之后的表现。如果他能证明自己不靠别人也能过得很好,那么结不结婚、要不要门当户对,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黄父冷笑一声:“我终于明白国栋为什么突然敢跟我叫板了……原来是跟你学的。”

“怎么,你以后是不打算结婚?你父母能同意吗?”

乔西庭摇摇头,笑着解释:“叔叔您误会了。我不是不结婚,我也期待有一个自己的家。但我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婚姻上。比起依靠别人,自己才是最可靠的,不是吗?”

黄父沉默了,像是被他的话触动了什么。

黄国栋见父亲态度有所松动,连忙上前,语气软了下来:“爸,您就信我一次吧。我向您保证,将来一定会过得很好,不让您操心。”

黄父最终长长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黄国栋终于松了口气,与乔西庭对视一眼,悄悄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离开了黄家的四合院。

黄国栋紧紧搂住乔西庭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西庭,太谢谢你了……你这朋友我认定了,是一辈子的兄弟。”

乔西庭也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突然,他吃痛地“嘶”了一声。

“怎么了?”乔西庭关切地问。

黄国栋无奈地解释:“虽然你帮我挡了一下,但我昨天确实把我爸惹毛了,背上还是挨了一鞭子,现在还有点疼。”

乔西庭皱起眉:“要不我们先去医院处理一下,再回学校?反正复课的事也不急在这一时。”

“别担心,我的停学手续还没办,直接回去上课就行。”

“那就好。”乔西庭松了口气。

“那我们现在去医院?”胡梦瑶终于找到机会插话。

“嗯,胡同学,今天也谢谢你了。”黄国栋对胡梦瑶笑着说道。

胡梦瑶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

三人一起坐上胡梦瑶那辆白色桑塔纳,前往附近的安定医院。

等护士给黄国栋处理伤口时,胡梦瑶把乔西庭拉到一边。

她语气严厉,却掩不住关切:“乔西庭,你刚才怎么回事?那藤条挥过来的时候为什么要冲上去挡?你不要命了吗!”

乔西庭显得有些无奈,低声解释:“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种本能反应。”

胡梦瑶气得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

“我真要被你吓死了……以后不准再这样了,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乔西庭揉了揉额头,乖乖点头:“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看他这么听话,胡梦瑶心里一软,正想再说什么,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

“西庭?”

乔西庭和胡梦瑶同时转头,看到姜舒悦正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

见到乔西庭和另一个女孩如此亲近,还是早在凤阳村就认识的胡梦瑶,姜舒悦心里很不是滋味,几乎想立刻上前将他们分开。

但自从昨天那个梦之后,她知道自己早已失去了资格。

姜舒悦走近乔西庭,轻声问:“你怎么又来医院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是朋友受了点伤。”乔西庭回答。

姜舒悦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西庭,我们能找个地方聊聊吗?”

见乔西庭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姜舒悦心里一痛,补充道:

“是关于昨天你跟我说的那个故事……我有些话想告诉你。”

乔西庭一怔,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记起了前世的事?!

他跟着姜舒悦走到医院外的凉亭。

“你想跟我说什么?”乔西庭问。

姜舒悦静静注视着乔西庭,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西庭,对不起……前世的事情,我都想起来了。是我害了你一生,真的很抱歉。”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句话,乔西庭的眼圈瞬间红了。

仿佛前世所经历的一切坎坷与孤独,都在等待着这个时刻的这句道歉。

姜舒悦见乔西庭眼眶发红,顿时有些无措:“西庭,别哭……是姐姐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听她再次自称“姐姐”,乔西庭不由一愣。

“你……”

“西庭,既然想起了前世,我也明白我们之间再无可能。但你以后别疏远我,让我永远做你姐姐,好不好?”

对上姜舒悦温柔而哀伤的目光,刹那间,从前那个总是呵护他的姐姐仿佛又回来了。

乔西庭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点了点头:“好,你永远都是我姐姐。”

姜舒悦微微笑了,心中却涌起无尽的酸楚。

她轻轻抬手,像过去那样抚了抚乔西庭的头发。

乔西庭没有躲闪,心中那些前世的纠葛也仿佛随着这个动作渐渐消散。

过往已如云烟,未来的日子,一定会更加明亮。

然而这一幕落在胡梦瑶眼里,却像是乔西庭最终还是接受了姜舒悦。

看着两人脸上的笑容,胡梦瑶心里又失落又愤怒。

她气乔西庭似乎还没清醒,更怕他再次陷入过去的泥潭。

当两人并肩走回来时,胡梦瑶忍不住上前,直直看向乔西庭:

“我有话要跟你说。”

乔西庭一愣,察觉出她语气里的不快。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姜舒悦:“那我先……”

“去吧。”姜舒悦点点头,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可这看在胡梦瑶眼里,却像是乔西庭连这点小事都要向姜舒悦“报备”。

她更加生气了。

姜舒悦目送两人走远,心里一片凄凉。

她站在原地良久,才对一直跟在身后的士兵轻声说:“我们走吧,回军区。”

另一边,乔西庭跟着胡梦瑶走到走廊尽头的转角。

他看着脸色不悦的胡梦瑶,疑惑地问:“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生气?”

“你又跟她搅和到一起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乔西庭一愣,顿时明白她在气什么,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他挑眉反问:“你生气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校门口发生的事情你都忘了?你……”

胡梦瑶越说越气,眼神焦躁,紧紧盯着乔西庭。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落:“你就不能看看我吗?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选她?”

乔西庭看着她满脸的难过,不忍再逗她。

“你误会了,我没有选她。”

胡梦瑶原本还沉浸在悲伤里,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是该成全还是该争取。

突然听到乔西庭温柔的声线,她愣了一下,眼中瞬间涌上喜悦。

“你说什么?你没答应她?那刚才你们……”

“我们只是说开了。不管怎样,她始终是我姐姐。”

胡梦瑶仿佛重获新生,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这一刻,她清楚地意识到:她不能失去乔西庭。

于是她向前一步,走到他面前,目光灼灼:

“西庭,我真的很喜欢你……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和我在一起吗?”

乔西庭望着眼前的女孩,想起两人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

他的心柔软下来,意识到自己对胡梦瑶也并非无意。

只是过去对姜舒悦付出太多却得不到回应,让他有些畏惧。

而现在,他决定放下过去,珍惜眼前这个一直对他好的人。

乔西庭捏了捏耳垂,终于点了点头。

胡梦瑶眼睛一亮,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

“西庭,你答应了?是不是?”

“嗯。”

乔西迎上她的目光,勇敢而坚定地点头。

胡梦瑶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乔西庭的手。

当他温热的掌心被她握在手中,胡梦瑶心里涌上满满的踏实感。

西庭,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

乔西庭与胡梦瑶并肩站在一起,低声交谈了几句。

他轻轻收回手,低声对她说:“我们走吧,国栋应该处理得差不多了。”

胡梦瑶笑着点头,脸上的笑意一直没褪。

两人刚走到诊疗室门口,就碰见黄国栋从里面走出来。

乔西庭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怎么样,严重吗?”

黄国栋摇摇头:“小伤,没事。”

乔西庭轻轻点头。

三人一同走出医院。

上车的时候,黄国栋照常替乔西庭拉开了后座的门。

但胡梦瑶却抢先一步,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黄国栋愣了一下,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这是发生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

乔西庭有点不好意思,迅速钻进了后座:

“我和国栋坐后面就行。”

胡梦瑶挑挑眉,没再坚持,关上车门后坐进了驾驶座。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

路上,黄国栋凑近乔西庭,贴着他耳朵追问:“快说,你俩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没什么啊。”

乔西庭装傻,表情一脸无辜。

“别瞒了,你肯定答应她了吧?”

黄国栋直接戳破。

乔西庭本来也没打算瞒,只是有点不好意思。

既然黄国栋挑明了,他也不再扭捏,点了点头。

“可以啊!她这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黄国栋笑着打趣,忽然想起什么,对驾驶座的胡梦瑶说:

“胡同学,你这如愿以偿了,是不是该请客啊?”

胡梦瑶点头:“行啊,你说去哪,我们现在就去。”

黄国栋摇摇头:“光请我怎么够,得请我们全宿舍。”

胡梦瑶也爽快答应:“行啊,那把我們宿舍的也叫上,一起吃顿大的。”

“够意思!”

“应该的。”

胡梦瑶透过后视镜,与乔西庭目光相接,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选了一家离清北不远的国营饭店。

黄国栋负责联络其他人。

半小时后,大家陆续到齐。

胡梦瑶的室友一坐下就问:“梦瑶,今天什么日子啊,突然请客,还这么正式?”

“当然是我们胡同学有好消息要宣布。”黄国栋笑着接话。

“什么好消息?快说说!”

女生们也好奇地凑过来。

“这得问他们俩。”黄国栋指了指坐在一起的乔西庭和胡梦瑶。

乔西庭被大家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朵悄悄红了。

胡梦瑶脸颊也泛着红晕,桌下的手悄悄伸过去,握住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

“好啦,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宣布一件事:我和西庭在一起了。”

“可以啊姐妹,终于追到手了!”

“哇!恭喜啊西庭!”

“郎才女貌,以后结婚记得请我们喝喜酒!”

听着大家的祝福,乔西庭露出好看的笑容,朝他们点了点头。

桌下的手,也轻轻回握住了胡梦瑶。

之后,除了上课,乔西庭和胡梦瑶几乎形影不离。

两人甜得黄国栋直呼“看多了牙疼”。

起初乔西庭还有些不好意思,跟胡梦瑶商量要不要保持点距离。

但胡梦瑶不答应。

她觉得能和乔西庭在一起太难得了,恨不能每分每秒都黏在一起。

在胡梦瑶的“厚脸皮”影响下,乔西庭也渐渐放开了。

这段时间,姜舒悦偶尔也会来清北找乔西庭。

有时带点小礼物,有时约他一起吃顿饭。

乔西庭都答应了,待她如亲姐姐一般,没有其他想法。

姜舒悦看在眼里,心里虽然难受,但也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天气渐渐转入寒冬。

乔西庭穿着白色棉服,颈间缠着一条黑色围巾,刚从教室走出来——

就看到胡梦瑶穿着军绿色夹克,颈上围著同款红色围巾,等在外面。

一见乔西庭出来,她立刻迎上来。

“现在去图书馆吗?”

乔西庭点点头:“快考试了,得抓紧复习。”

“你平时学得那么认真,不复习也没事,别太累着自己。”

胡梦瑶心疼地握了握乔西庭的手。

“没事,不累。”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朝图书馆走去。

路上,他们遇见刚从校门口进来的黄国栋。

“西庭,你姐姐又来找你了,就在门口。”

因为姜舒悦来过好几次,黄国栋也认得她了。

乔西庭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怎么又来了……现在当兵都这么闲吗?”

一旁的胡梦瑶却小声嘀咕,语气酸溜溜的。

乔西庭好笑地看她一眼:“要不你先去图书馆?我一会儿就来。”

“我陪你一起去。”

乔西庭点点头,两人一起走向校门口。

姜舒悦看到乔西庭时,眼里漾开笑意。

可当她看到他身边的胡梦瑶,笑容又慢慢淡去。

“姐,找我有事?”

姜舒悦压下心里的苦涩,微笑着说:“想着你们快放假回家了,我得到年底才能回,就来跟你说一声。”

“另外,想问你们具体什么时候放假,我提前帮你把票订好。”

乔西庭刚要回答,一旁的胡梦瑶却抢先开口:

“不用了,我会和西庭一起回去,票当然一起订。”

姜舒悦看了胡梦瑶一眼,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那也好……你们一起,我也放心。”

说完,两人都没再说话,气氛有些凝滞。

其实姜舒悦还想和乔西庭多待一会儿,但她知道自己该走了。

于是她说:“我走了,你们进去吧。”

乔西庭点点头:“那我们先回去了,你开车小心。”

说完,他和胡梦瑶转身走进校门。

姜舒悦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女生凑在男生耳边低语,他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她心里一片苦涩:如果当初不是自己一时糊涂,现在走在他身边的,或许就是自己了。

可惜世事没有如果,时间也不会倒流。

考试结束后,乔西庭和胡梦瑶一起回到了凤阳村。

那辆熟悉的白色桑塔纳停在乔家门前。

乔西庭正要下车,胡梦瑶却拉住了他的手,眼里满是不舍。

“我跟你一起进去见见叔叔阿姨怎么样?”她小声问。

乔西庭立刻摇头,语气坚定:“不行,说好的,我先跟家里沟通,你再过来。”

胡梦瑶虽不情愿,还是答应了:“好吧。”

但手仍紧紧握着不放。

就在乔西庭想再说点什么安慰她时,车外忽然传来乔母的声音:

“西庭?!”

乔西庭吓了一跳,猛地转头,正好和父母打了个照面。

他顿时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不由回头嗔怪地瞪了胡梦瑶一眼。

胡梦瑶也没想到会被“抓包”,不过这正合她意。

两人赶紧下了车。

乔西庭上前拥抱父母:“爸、妈,我回来了。”

胡梦瑶也礼貌地打招呼:“叔叔阿姨好,我们之前见过,我是胡梦瑶。”

乔母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乔西庭大气不敢出。

过了一会儿,乔母才对胡梦瑶说:“我知道,你是西庭的同学。谢谢你送他回来。天冷,你也早点回家吧。”

胡梦瑶本以为对方会问她与乔西庭的关系,没想到直接让她走。

她一时有些无措。

乔西庭也是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用眼神示意胡梦瑶先离开。

胡梦瑶没办法,只好上车先走了。

进屋后,乔西庭的父母和他聊了些家常,才问到胡梦瑶的事。

“你和那个胡梦瑶……是在处对象?”

乔西庭知道瞒不住,也不想瞒,于是点了点头。

“那舒悦她……”

乔西庭连忙接话:“姐她知道,我们现在处得挺好。爸妈你们别担心,以后都会好的。”

听他这么说,两位老人这才松了口气。

之后,乔西庭跟着父母买年货、打扫屋子,偶尔也和胡梦瑶出去走走。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除夕。

晚上。

“舒悦不是说今天回来?这都下午了,怎么还不见人影?”乔母站在门口不住张望。

“妈,别急,姐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乔西庭轻声安慰。

话音刚落,一辆军用吉普从远处驶来,停在了家门口。

姜舒悦从车上下来,看到乔母和乔西庭,快步走过来。

“妈,西庭,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就怕你赶不上吃年夜饭。”

乔西庭也笑着唤她:“姐。”

三人一起进屋,桌上的年夜饭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团圆饭。

乔父和姜舒悦还喝了几杯酒,不过很快就不胜酒力,被乔母扶去休息了。

姜舒悦脸上也泛起淡淡红晕,半撑着头靠在椅背上。

乔西庭轻声问:“姐,你也醉了?”

姜舒悦摇摇头,示意自己没醉。

她望着眼前的少年,努力压下想抚摸他头发的冲动。

“西庭,一直没问你……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乔西庭点头:“开心,现在很开心。”

姜舒悦也点点头:“那就好。”

说着她站起身:“走,我买了些烟花,一起去放。”

“好。”

乔西庭跟着她走到院子里,开心地挥舞着仙女棒。

姜舒悦望着他灿烂的笑容,嘴角也慢慢扬起。

就这样吧,作为姐姐站在他身边,或许已是命运对她最大的宽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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